咨询热线 0731-84121946

日本散记:夏令营里的较量

信息来源:道之远拓展 发布时间:2016-11-14 浏览:221次





卢梭说:15岁之前的教育,

必须在远离城市的农村中进行。

据调查:自然体验越丰富的孩子,

道德观和正义感越强。


【考察背景】

2016年10月28日—11月3日期间,在中国登山协会开发部丁祥华部长、曹荣武秘书长,还有国家体育总局青少司发展指导处高杨的带领下,在北京势至体育的精心安排下,我们一行7人,进行了为期七天的“日本青少年营地及营地教育”考察活动

1.jpg


七天时间,我们有三天时间,都流连在“日本国立青少年教育振兴机构”大本营,与来自100多个国家的青少年营地教育代表一起,聆听日程满满的“亚太营地大会基调演讲”,同时还不忘穿梭于该机构主附楼各个教室,参与各种游戏、厨艺、绳结、手工课和各种不同类型的分享。由于课程和分享太多,完全体验不过来,我们七个人只得分工前往,并利用午餐后的一小段时间,分享与总结。大会结束后,我们又乘车前往东京地区的川崎市、御殿场市、富士市等地访问了三个营地,与营地负责人沟通、交流并参观。


战后的日本能迅速崛起跻身世界强国,自有道理。尤其在后代培养理念和方法上,一定是值得后进国家学习的,比如,人家有50多名诺贝尔奖获得者,人家又众多具有独创知识产权的百年工业品牌……

紧张的走访期间,对比中日青少年生存及学习环境的差别,最直观的感受:中国城市青少年学得太傻却又四体不勤,乡村青少年缺乏引导和培养机会,任由肆意长大;而东京地铁里,最常见的小朋友们,都是“瘦黑的小脸、严谨的着装、礼貌的举止、背着各种大包小包、来去匆匆、没有嬉戏打闹和满嘴无厘头的废话”,可以想见,在未来他们一旦相遇,谁强谁弱自见分晓。

这不是愤青式的悲鸣,而是面对现实发出的喟叹。

2.jpg


【引子】焦虑的开始

作为一个从事了六年的青少年攀岩及户外运动推广、营地教育课程的摸索者,六年来,先后在中国登山协会岩冰部、开发部的项目支持下,从青少年攀岩运动推广入手,做了大量青少年营地课程(皮划艇、定向、远足、露营、自然教育等)的试验性推广;在此期间,始终与国内同业保持互动学习,因此,对国内青少年户外教育、营地教育的发展状况较为了解。

回国后的一周,除了继续通过各种方式搜集日本营地教育的资料,回忆整理日本考察期间的资料,还重读了孙云晓在1993年写的《夏令营中的较量》。因此,在重新对比了中日青少年20多年前和20多年后的户外营地教育发展模式、现状的差距后,我的心第一次真心焦虑起来了。

4.jpg


在宁夏,很多像我这么大的人,小时候一定听过这样的老师课堂笑话:“小朋友们……跟我读……m-ai(四声)麦-m-i-a(三声)麦子的麦(mia)。如果你对拼音很熟悉的话,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个有宁夏口音的老师在教孩子们学习普通话的笑话,据说它还有很多不同区域方言版本;很多年后,你让然会发现:在这个调侃的笑话背后,中国现代教育模式“想给孩子们的”和“给到孩子们的”依然是“心口不一”。

请理解,在探讨青少年教育这个沉重话题的时候,谁都无法回避“中国现代教育”这个关键词,尤其是它“迟缓僵化的教改摸索”,历经30年渐进、渐进……却依然没有扭转中国的青少年“不断陷入新的教育误区”的现状,它依然在拖累着中国家庭无数个父母和孩子——在迷茫着挣扎、在困惑中喘息;它依然还在拖累着课堂里的老师,疲劳、纠结、焦虑、抓狂,总希望下班赶紧逃离学校……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过这样的问题:建国之后的第一个国家战略叫“科教兴国”,那么,这个战略在集中了无数的人、财、物,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为什么没能让中国青少年真正站起来,反而让我们的孩子们不断“矮”了下去、孱弱了下去呢?  

“迷茫与困惑、挣扎着喘息”是一种让人不开心、让无数人焦虑的负面情绪,虽不是中国独有但却尤甚于他国,至少与日本相比是这样。


【观察】任何人都值得尊重

到东京的第二天,我们乘坐地铁来到日本青少年教育振兴机构总部,这个机构虽隶属于日本文部科学省,但却是一个由国家预算投入的独立行政法人机构(NGO),它与日本的“财团法人机构”、“法人社团”以及其它独立法人组织(NPO)一起,构成了日本社会非政府、非盈利的公共服务体系。

值得一提的是,该总部毗邻著名景点——明治神宫,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森林,让这里的环境与氛围格外突出。而据说,日本几乎所有涉及青少年户外教育的营地类机构,都占据着该国最好的风光地段、最佳的观景位置,也就是说,“最好的”一定要让孩子们来用,而且是免费的。


亚太营地大会主会场就设在青少年教育振兴机构总部,在这里,我再次见到令人惊讶的一幕……

国际会议的开幕式,由于来自亚太地区参会人数较多,我们被挤在二楼的视频转播分会场。奇怪的是,视频背景发言声中,不时传来一个孩子的哭闹,直到开幕结束,这个孩子不时的哭闹声都在;在随后的几天里,我不时见到这个孩子,她是参会代表的女儿,散会期间她总是很开心,甚至在人群中跑来抱着我的腿笑嘻嘻的;

大会期间,还有几个残障儿童被父母用轮椅推来推去,无论是室外课程还是室内大会,都能见到那个唐氏综合症儿童,无辜的眼睛始终仰望天空……

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这些孩子被训斥、被忽略;而同样,整个东京城市里,也没有忽略残障人士,无论在哪里,到处是“之”字形的安全坡道、畅通的盲道、备用的轮椅、扶手上的盲文……

“人”这个生物在这里始终被尊重着、被善待着,无论你是老弱病残,在哪里都有足够的呵护与关怀,而青少年这个小小的生物,则更是如此;



在富士山脚下一个公园营地里,偶遇一群另类的大朋友,他们明显来自某残障学校,那天天气很冷,孩子们被分成几组,每组领到耙子、簸箕和袋子,由年轻的教师(或志愿者)带领,开始清扫草坪、树林里的树叶;还偶遇另外一群小小孩,有趣的是他们都不到7岁,却每人胸前挂一个地图袋、指北针,背着自己小背包,里面是自备的饮水和便当在徒步;他们看图、寻访的认真劲,很有趣;突然间,其中的一个小朋友看到草坪上冒出的小蘑菇,惊奇得招呼其它小朋友聚拢过去,没有伸手去拔、没有用脚去踢,而是蹲下来,稚嫩的语气、指指点点的,萌得心都要化了……

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再次见到那些大一点的残障青少年,他们已经完成了七八袋子树叶的收集工作,依然呆在富士山下的冷风中,没有瑟缩,只有欢笑。



【访问】青少年自然教育需要专门机构

日本国立青少年教育振兴机构下属有28个青少年交流之家,还有27个青少年自然教育之家,他们都具备完整的青少年户外营地教育功能。因为时间关系,我们来到了历史最悠久的“国立中央青少年交流之家”,它位于御殿场市,东临日本陆上自卫队驻地、南接美军驻日基地。

这个有着57年历史的青少年营地,原本是驻日美军基地的一部分,后来收归国立青少年教育振兴机构,并直接改成青少年户外营地。按照我的理解,这应该是日本教育模式最重要的一部分,既除了正常的课业教育学校外,还给予孩子们通过户外体验式学习,最终达到教育终极目的——培养“德智体美劳”全能学生。

在这里有集体宿舍,都配有床及床垫和被褥;配有公共洗浴,除淋浴外还有池浴;配有室内餐厅和户外餐厅,其中户外餐厅就是一个有屋顶没有围墙的天棚,旁边有厨房设备保管间,每10人一套厨具和餐具,要求小组使用完、清洗后放归原处;配有帐篷区域,帐篷区域每间地面都用防潮材料处理过,帐篷区域旁边就是一块林间草地,可以做各种户外活动;活动区域旁边就是营火区域,一圈圈逐级降低的阶梯状工程,最低的中央可以点篝火;



每个活动区域都配有洗手池、洗手台,而且所有的流程都有设计原则,那就是为了青少年习惯养成、传统习惯养成、便于集体人群分流;进入各个区域大门,均需脱鞋,脱鞋处均有鞋柜,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保持室内空间卫生;各个区域内提示标签、指示、说明等标牌非常明确、清晰,可以要求孩子们顺手能做的,一定都有提示,因此,在这些地方,大量的保洁、收纳、整理等工作,基本都无需专人来做。

营地室外,有用木屑铺成的休闲跑道,按照自然地形,保持着坡度、弯道,走上去,软软的非常有弹性;室外很少有硬化场地,基本上都是原生地貌加以设计和利用;

“设计感、原生态、务实”这三个关键字始终体现在营地的各个角落,设计感和原生态是理念先导构建营地的氛围格调,务实却是营地的精髓,这里没有“大道理”,更多的是让孩子们学会“读书、动手、外游”、“早睡早起”;无论是宣传折页材料、还是门廊开关附近的小贴士、还是户外活动空间备用设备,无不体现着“细致入微”的专业精神。



【检索】免费的3000多家营地

在谷歌上搜索日本的“Youth Camp”,结果更令人吃惊。

首先是数量,几乎遍布日本全境,统计数字说目前日本有3000多个营地,按位置可分为公园营地、旅游村营地、滨海营地、岛屿营地等;按功能分为温泉营地(含冬季温泉)、林间营地、沙滩营地、海水浴场营地、汽车营地、市民休闲营地等;这些营地资料中,对营地设施描述都非常准确:厨房有没有屋顶、马桶是不是抽水的、到达路线、有无住宿条件等;

其次是费用,这些营地几乎都是免费的,至少营地住宿、活动场地都是免费的,即使收费也不过200—800日元(合人民币10-50元)的其它服务费(就餐等耗材费用)。极个别的公园类营地也有门票,但对幼儿都是免费的。

在川崎市黑川青少年野外营地,这个有50年历史的营地,前身是一个乡村学校,绿树环绕、安静清幽,营地面积不大,仅能供50人使用,但是营区设施齐全,主体建筑是一个带有六间榻榻米教室和一个大厅的二层楼,营区附近有保留耕地,孩子们在这里可以体验农作物种植、制作传统食品等;

5.jpg


在横滨,部分营地的经费来自于市政府,这些营地对本市籍贯的青少年都是免费的,如果有家长陪同的话,家长也会免费。在有些特定时间营地也会对市民免费开放。营地有收费的时候,比如向学员收取很少的清洁费用,前提是你没有自带被褥,使用营地的被褥会收清洁费。

耐人寻味的是,日本的青少年户外营地都是以“自然教育”为主体,没有攀岩墙、没有拓展架、没有体育馆、没有复杂的体验设备,相反,每个营地都有摆放整齐的厨具设备间、排放整齐的炉灶区,设备间里面除了大锅套小锅、平底锅、蒸锅、碗筷杯子等,还有瓶装洗涤剂、钢丝球、洗碗布、刷子应有尽有,基本都是以小组配备成套的,干干净净摆放在那里;环境卫生用的扫把、耙子、簸箕、拖布也都有配备;炉灶区配备有耐火砖砌就的土炉子、铁皮桶(汽油桶和油漆桶)改装的可移动炉子等,甚至在设备间里还有各种炉箅子,大网格和小网格的都有,使用这些工具,可以自制的披萨、蒸煮、烧烤;孩子们来这里,都需要自己动手完成至少一日两餐的制作、清洗、收纳、整理,这个工作量可不小。



在各个营地的展厅里,我们看到大量孩子们自己动手制作的围巾、竹木摆件、泥陶件,以及利用丛林里的小木块、树叶制作的各种有趣的“玩意儿”。

虽然说免费的营地,但孩子们在这里似乎并不轻松,要干的活肯定很多。也许,这就是日本人的教育之道:给予优美丰富的自然环境,让孩子愿意在这里呆着,学会和完成人类生活中一切必须学会和完成的工作,并从中体验到乐趣。



【思考】国内营地教育是否需要“政府之手”?

在日本,数千个几十年历史的青少年营地,正在为这个国家不到1700万(15岁以下)的青少年、且数量在持续下降的国家,提供各种各样的户外自然教育、传统教育、人文社科教育、手工制作教育,在这里工作的职员是则是一些能在背后鞠躬目送的、有素养的专业人士,他们影响和带动着一代一代青少年,成长为东京街头胼手砥足却又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1960年,日本的文部科学省从就开始在高中推行修学旅行(远足、自然体验),小学从1968年开始,每学年修学旅行等“特别活动”总课时达到35课时,至今,参与这类活动的青少年每年都能达到9成以上。


据了解,除了青少年户外营地之外,文部科学省还要求社会各个阶层政府部门,对各个学校的“特别活动”课程提供支持和帮助,例如“儿童自然体验村”与农林水产省合作,“儿童森林俱乐部活动”与林业厅合作、“儿童接近科学、手工制作”与科学技术厅合作等等,正是在文部科学省的倡导、推动下,全社会都为青少年成长提供充足空间和机会,才使得这个国家跻身世界发达国家行列。

令人振奋的是,考察期间,中国登山协会开发部丁祥华、曹荣武以及国家体育总局青少司发展指导处高杨,利用会议、休息空当,不断召集大家就中国的青少年营地教育体系建设展开“头脑风暴”,一些很好的想法就此诞生。



在会议期间不乏来自国内的民营机构的“中国面孔”,其中有CCEA(中国营地教育联盟)、万科教育、亿通国际营地、营天下、启行营地、营火国际等机构的代表或负责人。其中有自主开发课程的机构(比较少),也有“游学公司”,更有营地互联网线上平台;自主研发课程的机构正在主动打通与ACA(美国营地协会)、ICF(国际营地奖学金)交流渠道,逐步引进ICDC(国际营地主任)课程,即将在国内启动特色营地课程的培训和推广工作。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人,在香港注册了离岸社团“中国夏令营协会(CCA)”,也不断“代表”中国营地组织参与国际交流活动。


当下中国的青少年营地及教育格局,正在被民间资本和海外资源快速构建,似乎有一种“自下而上”变革的味道;

面对基层或民间的这股“建营”热浪,“政府之手”该如何重构与引导?如何用务实的“顶层设计”做到让中国的青少年真实受益,这的确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后记】夏令营较量的是未来

1992年,发生在乌兰察布大草原的那次中日青少年夏令营的故事,77名日本少年和30名中国少年的远足PK之后,随着一篇报告文学《夏令营中的较量》刊发,中国的父母们被日本小朋友顽强的毅力、充沛的体能和熟练的动手能力所震惊的场面,虽然已经过去20多年了,但这几十年,国内的青少年营地教育环境还属于“草根萌芽阶段”,开展活动的是“草根俱乐部”、总结与学习营地课程的也大多数都是“基层社团机构”,大声疾呼与推动青少年户外教育的那些人、那些民间机构,还依然到处碰壁、到处被主流教育机构谢绝门外,这道“梗”依然在喉,咽不过去!



很显然,带孩子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主流教育机构被“独生子女的一代”吓到了,还因为找不到学生意外理赔的伦理或政策依据,逐渐取消了一切带有“冒险”性质的活动、“一刀切”掉了校园环境各种“风险隐患”;因此,一旦涉及到历险、冒险和犯险的种种美好计划,也会直接在“跌倒”在校长大人的门槛前;



有一段时间,国内各个学校纷纷成立“家委会”,学校不让做的,家委会家长们一商量就可以去做,班主任不出面、老师不用出动就可以搞定,于是乎在“家委会”这个民间机构的组织下,很多青少年户外活动搞起来了,但很快,因为组织者费心费力费时间、活动策划没经验、家委会内部难以达成共识、缺乏足够的安全保障等原因,家委会这个机构的“心”也逐渐“凉”下来了。

我们周围,很多有能力运营青少年户外活动的机构天天都在想:如果有低廉、成熟的、管理到位的青少年营地,每次搞活动就不需要雇佣装备车“大搬家”,衣食住的物资装备也不存在转运、装卸的问题,教练员也从繁重的装卸工、炊事员岗位解放出来,专心去完成营地破冰游戏、徒步远足、营地课堂任务、组织晚会。这样,青少年户外教练也会逐渐成为令人尊敬的职业,自然会涌现一大批优秀的人才。

只有人才流向青少年营地教育、流向户外教育行业,国家体育总局倡导的山地户外运动产业格局才能逐步完善,带动产业发展也只是时间问题。


本文作者系宁夏山地运动协会秘书长